“失败者”,长出了一口气?
当地时间9月6日,德国东部萨克森-安哈尔特州举行州议会选举。初步正式结果显示,德国选择党(AfD)获得43.8%的选票,比五年前翻了一倍多,创下该党参加州选举以来的最佳成绩。长期主导该州政府的基督教民主联盟(基民盟)则从37.1%跌至17.2%,几乎与对手交换了位置。 选择党拿下83个议席中的39席,距离掌握议会绝对多数还差3席,能否产生该党第一位州长仍有悬念。但比组阁更值得追问的是,在这个只有约210万人口的州,为什么如此多的普通人,开始愿意把未来交给一个以反移民和激进右翼立场著称的政党? 当地时间2026年9月6日,德国萨克森-安哈尔特州马格德堡,德国选择党选举派对现场。图/视觉中国 家乡变了,不安留下了 萨克森-安哈尔特州,简称萨安州,是属于原东德地区的一个小州,曾生活在与西德不同的计划经济体制下。1990年两德统一以前,这里有大型化工企业、重型机械制造厂和铜矿,是重要的工业地区。统一带来新的机会,也带来剧烈转型:企业重组,大量岗位消失,许多人到西部谋生。今天萨安州人口只有约210万,较1990年减少约75万,相当于超过四分之一的人口流失。 人口减少,但对留下来的人意义重大。德国广播电台报道,在小城哈弗尔贝格,一家原本被寄望探索乡村医疗新模式的医院已经关闭,如今邻近城市的一名外科医生每周来坐诊一次。其他地方也在经历产科关门、铁路线路停运、商店歇业。所谓“人口结构问题”,落到老人身上,就是看一次病得走更远的路。 这些变化会如何影响居民对政治的评价不难理解:即使两德统一后收入提高、街道修整一新,如果孩子去了外地,身边熟人越来越少,仍可能觉得家乡正在缩小。人们衡量生活,不只看账户里有多少钱,也看自己熟悉的地方是否还有未来。 但萨安州的选票,也不能简单解释为一群经济上的“失败者”投向极右翼。社会学者奥利弗·纳赫特韦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指出,东部生活水平已经明显提高,问题是居民认为这种改善很不牢靠:家庭财富积累较少,工会和企业职工代表组织相对薄弱,一旦经济出问题,个人缺乏足够的缓冲。 区别在于,有些人未必正在失业,却害怕自己或家人再经历一次剧烈变动。经历过统一后转型的家庭,却不相信政府描绘的下一场转型会让自己受益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经济数字改善与政治信任恢复未必同步发生。 选择党找到了这种不安的出口。这个2013年成立、最初反对欧元救助政策的政党,后来将反移民变为招牌。它把治安、福利分配和文化变化联系起来,强调传统政党把国家带错了方向。按照纳赫特韦的分析,对未来经济下滑的恐惧,可能被投射到移民身上,即便移民并不是当地经济困难的原因。 积累多年的不满,首先冲向执政者。前州长哈泽洛夫曾靠个人威望为基民盟守住阵地,今年1月才接班的斯文·舒尔策却没有同样的积累。德国电视二台在街头采访时,有居民直言,自己只在海报上见过这位新州长。一个尚不熟悉的面孔,要为多年积累的问题负责,显然处于劣势。 柏林也未能提供帮助。德国电视二台公布的调查显示,83%的受访者认为,上层政治人物不关心普通人的问题,德国总理、基民盟领导人默茨也得到很低的评价。但这并非只是一场针对柏林的抗议:55%的选民称州内事务对投票起决定作用,高于看重联邦政治的37%。无论地方还是中央,执政者都难以置身事外。 谁把票投给了选择党? 萨安州的选举打破了一种想象:曾经,德国主流政党一直认为,选择党主要靠一群怀念过去的老年人获胜。但这次萨安州选投票日的民调显示,最支持它的,恰恰是处于工作和家庭负担较重阶段的中年人。在35—44岁和45—59岁两个年龄组中,选择党都获得了超过一半的支持;70岁以上选民中,这一比例反而只有约三成。 年轻人也没有自动站到它的对面。《世界报》援引民调机构Infratest dimap的调查称,18—24岁选民中,选择党获得约42%的支持,基民盟只有约5%。同时,极左翼党派在年轻人心中同样明显强于基民盟。传统大党的吸引力在左右两侧都明显出现流失。 其实,这些年轻选民出生时,东德早已不存在。甚至选择党的州长候选人西格蒙德本人就出生于1990年,根本没有东德的生活经历。由此可见,东部身份并不只属于亲历统一的一代;家乡的处境、家庭的经历和对前途的判断,仍可能影响后来者。把时间再往后推几年,等待老一代退场,并不会自动让这种政治分化消失。 德国广播电台等媒体援引调查显示,工人中约61%投给选择党,普通雇员为46%,自雇者约半数,社民党则在工人群体中远远落后。选择党在男性中的支持率约五成,女性约四成;农村虽是其重镇,但在马格德堡、哈勒也获得约三成选票。支撑其胜利的,不只是失业者和偏远地区居民,还有大批上班族和生意人。 当然,投票站里也有另一种动员:一些选民担心选择党单独执政,策略性地支持社民党、绿党等小党,帮助它们进入议会。最后议席分配的结果显示,新一届州议会里出现了一组几乎像人